|
"原籍,山东莱州府维县李家庄。"高中毕业后就外出谋生的李刚春节后回到牡丹江,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多了这样一行字。这是他春节期间回老家,在爷爷家里供奉的家谱上抄下来的。
"以前,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老人没完没了地讲以前的事,今年则不然。"李刚说,他们一大家子人都在看《闯关东》,春节期间还集体聚拢在爷爷身边,认认真真地听了一堂家史课。"原来自己的祖辈就是'闯关东'过来的,《闯关东》里的故事离自己并不遥远。"李刚庆幸,年近八旬的爷爷还能记得当年的事,那段家族史并未永久地尘封。
"爷爷讲,'闯关东'是为了生计而做出的无奈之举,是一个群体集体背井离乡,很悲苦,也很凄凉,没有不怕死的韧劲是挺不过来的。"李刚说,身边有很多人父辈都是"闯关东"过来的,可能是电视剧《闯关东》把当年的历史具体化,生动化了,很多人都想探究那段关乎自己家族兴衰起伏的历史。
奔走是为了过活
春节,各路在外工作的亲朋都聚在一起,谈近况、谈发展,一番花样翻新的炫耀后,最后主题都指向了现实中的不如意。"朋友中有送水的,有自己买车为厂家送雪糕的,还有在盘锦跟着石油管道公司全国架线的,大都居无定所,为生活四处奔波。"李刚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,被《闯关东》的剧情打动的。
"朱开山他们这一家跟唐僧取经一样,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,活得很艰难,你们现在这点困难算啥啊?"李刚说,爷爷给一家人讲"闯关东"的家史时,这一句话重复了很多遍。在老人的眼中,《闯关东》的故事情节很多都是真实的,是那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下艰辛跋涉者的写照。奔走是为了生活,如李刚一样,采访中,很多年轻人都很认同"闯关东"那一代人生活状态背后的精神特质。
在困窘中,那一代人为生存付出的努力是惊人的。"即使成功闯到东北,当时的生活环境也是很恶劣的。"原牡丹江话剧团团长,74岁的冀跃忠"与剧中朱家三少爷朱传杰的年龄相仿",老家在山东省青州府益都县。老人介绍说,他的父辈们初到关东,生活既好过又难过。东北地多人少,牡丹江山上的野物多,不至于饿死。难过则是在异域生存所面临的种种压力。当时根本没有成型的村屯,在耕地附近支上个"马架子"就是房子了。初到一地,人生地不熟,加上当时社会动荡,兵匪横行,闯过来的人为了生存,要协调很多种关系。
剧中朱开山一家与潘五爷、垛爷、土匪、日本人之间的重重矛盾,写就了朱开山一家的传奇,也正是当时的特殊环境成就了那代人身上的韧性。"现代人不管是有稳定工作的,还是漂泊打工的,大都缺少他们身上的那种精神和面对生活的那股劲。"李刚说。
"以和为贵"的生存智慧
"和为贵,忍为高,做人坦荡,做事诚信。"冀跃忠老人非常看重剧中人的生存智慧。他认为这种生存智慧作为"闯关东"文化的一个分支,与现代社会倡导的主流价值取向是一脉相承的。
从清末到"九·一八"事变前,短短的几十年时间,山东和热河三千万的移民大军集中"闯关东",无数如朱开山这样的家族将这种生存智慧传播开来,在黑土地上萌芽。人是思想和文化的载体,人的迁移促进了文化的提升和融合。移民和移民后代的传承,使黑土地上的思想得到了丰富和积淀。这一群为生计奔走的人,正确面对和理解社会,理解人与人之间的生存链条。面对挫折、困难、成绩、人际关系、国难,这个群体能镇定自若,游刃有余。
"闯关东"的家族故事虽然千差万别,但故事里蕴含的谦让、和顺、宽厚、博爱、坚强、诚信、与人为善是恒定的。中央电视台文艺中心影视部副主任傅思在接受央视《新闻会客厅》采访时表示,广大电视观众喜爱《闯关东》,一个最根本的思想核心,就是这部戏的思想文化核心是表述了这样一种追求:他们希望国家富强,民族振兴,人民富裕,社会和谐。实际上,朱开山一家在闯荡关东的四大阶段,无论是淘金、农耕、开商铺,还有最后办矿山,他们是主张"和"字的,朱开山充分利用这一点,很好地解决了义、利、信三者的关系。
"从当年住马架子,到河里捞鱼,又经历那么多社会动荡和战火,亲历"闯关东"的移民及其后代能生存下来,在东北扎根,与这种智慧是分不开的。"冀跃忠老人也在剧情背后对剧中人物进行了剖析。他认为,朱开山和他的家人正是凭借"化干戈为玉帛"的坦荡和诚信,实现了群体的团结,不断改变生存环境和人际关系,创造出一片家业,进而丰盈了社会财富。
剧中的朱开山是一个拥有较强社会责任感的人物形象,他谋事、做事常替别人考虑。潘五爷的货被天外天打劫,血本无归,而且又失去了儿子,朱开山想的不是自家解恨,而是想借机谋求全街面的人实现大和解,他竟让两个儿子跪下认潘五爷为干爹,结果打动了潘五爷的心,更赢得了全街人的尊重。有评论家如是评价这种生存智慧:正确地面对社会就是要善于把自己融合于社会之中,而不是游离于社会之外。真正把自己看成是社会集群中的一个成员、一个分子,认清自己在家庭、集体、社会中所担当的角色、所匹配的地位、所承担的责任,做到胜任角色、不负地位、尽到责任,培养并传承良好的家庭美德、职业道德、社会公德和个人品德。能够参与社会分工,尊重社会分工;参与社会合作,尊重社会合作;参与社会分配,尊重社会分配。要塑造自我,淡化为我,消除唯我。要与人理解、与人方便、与人宽爱、与人尊重。
穷,但要有志气和求富的勇气
穷,是"闯关东"时代人们生活的常态,但那时的人并不因为穷而输掉志气和尊严。"朱开山受了潘五爷的气后要搬走那一集,看着最过瘾。"李刚更喜欢剧中人威武不屈的血性。
朱开山对潘五爷的欺压选择了隐忍,在潘五爷"骑在头上拉屎"后,朱开山选择了抗争,这是他性格中的不屈成分在爆发,"决定和潘五爷斗,就要干到底,不怕麻烦不怕灾祸。"李刚非常欣赏朱开山决定留下与潘五爷较量时的那句台词:"我也要吃筋头巴脑的酱牛肉"。
在可以协调的矛盾中,朱家人与人斗的方式很讲究,中间隐含着"和气",很少下杀招。朱开山即使是在对抗中,谋事、做事也常常先人后己。"这是融合了谋略的志气,同时也是正视贫富差距,保存着一种求富的勇气。"影评人关于剧中的细节如是分析。剧中的传杰去贩山货,与张垛爷闹矛盾掉进陷阱,差点丢了性命,但通过父亲朱开山的撮合,传杰彻底改善了同张垛爷的关系,朱家的买卖也雨过天晴,越来越好。"相对于现代人'气人有笑人无'的心态,朱家的活法先进得多,辛勤劳作,利取正途。"作为外出漂泊的打工者,李刚更看重朱开山困窘时的志气和求富的务实态度。
不妥协的民族气节
谈及"闯关东"这一文化现象中的民族气节,冀跃忠老人讲了一个与《闯关东》剧中朱开山一家与日本侵略者斗争属于同时代的故事。那时,十几岁的冀跃忠在牡丹江受的是日本的奴化教育,讲课的也是日本老师,但冀跃忠心里始终记着上学前父亲的嘱咐:孩子,要记住,咱们是中国人。
学习的每一门课都强调日本的存在,淡化中国的色彩。即使是上地理课也不悬挂中国的完整地图,只是将东北的地图挂在教室墙上,日本老师还强迫学生记住上面所谓的地名。冀跃忠的父亲在山东时曾经念了四年书,有些文化。从小,冀跃忠就看见过父亲画的中国地图,一个雄鸡的形象在脑海中印象深刻。"对日本老师的奴化教育,我当时就十分反感,总想找机会给他点颜色。"
一次日本老师指着墙上的东北地图要冀跃忠回答这是哪里,"这是雄鸡的脑袋。"冀跃忠的回答让日本老师非常生气,嘟嘟囔囔地骂了一番后,把他赶出了教室。"当时虽然不十分明了国家之间的事情,但对日本人在东北作威作福非常气愤。稍稍大一些后,除了厌恶日本侵略者外,还特别讨厌给日本人当走狗的中国人。剧中人在生存甚至生命受到威胁时表现出来的民族气节尤为可贵。朱开山一家在家国大义前,不妥协的民族气节让人为之动容,这也是'闯关东'文化中的精髓。"冀跃忠说。作者：李昊 刘克华
|
.gif){kind=spacer}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