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味大连

文 朱延青


秋风乍起寒凉意,又到了蟹肥虾鲜的季节。三面临海的大连,此时开启了“吃海”模式,肥蟹、活虾、鲜鱼,张牙舞爪的巴鞘、浑身是刺的海胆,各色海鲜就像听到集结号似的,麻溜地往家家户户的餐桌上跑,摆出一副要把“浪漫之都”重新定义为“鲜味大连”的架势。

靠山吃山,靠海吃海。大连人坐拥2211公里的海岸线,2.9万多平方公里管辖海域,是全国海洋牧场最多的城市。丰富的海洋资源,使得大连人有了“吃海”本钱,养成“吃海”的习俗。小时候,窗外一声“合社来鱼”了,母亲就会递给我几角钱和一个铝盆,一溜小跑,到合社排队买鱼。那时候很少有大鱼,主要以小杂鱼为主,大饼子就着炖杂拌鱼,吃得美美的。从那时起直到现在,我总是固执地认为小鱼比大鱼好吃,而那一嗓子“合社来鱼了”则像经典台词一样烙印在脑海里,每每与老友谈起,皆应声附和、滔滔不绝。

早些年由于养殖业、捕捞业不发达,“吃海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可以说 “吃海”造就了两种人——碰海人和赶海人。碰海人就是人们常说的海碰子,戴着简易水镜,全凭一口气,一个猛子潜入海底,在暗礁缝隙中捕捉海参鲍鱼等海珍品。著有小说《白海参》《迷人的海》等作品的大连作家邓刚就是一位出色的碰海人。他自述“一个潮流下来,就可以获取八百至一千头海参”,令人叹服,当然其中的危险和辛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。赶海人相对于碰海人要大众化许多,男女老少皆宜,在退潮后的滩涂、礁石上,捡拾波螺、挖蚬子、刨海蛎子……已故的岳父是一位勤劳的人,年轻时就常常在工作之余去东海头赶海,推蟹子、扒蚬子、捞海红。回家后,一煮一锅,看着三个孩子围着锅吃小海鲜,辛苦过后的满足就会浮现在脸上。“吃海”养活着一方水土上的人们,无论日子过得是好是坏,也不管身居何处、飘零何方,一锅海鲜煮开时冒出的鲜味始终萦绕心间,成为一种看不见的乡愁。

时代的发展,悄然改变着生活。不久前的周日,去了一趟瓦房店排石村的海边,正赶上退潮,滩涂上都是弯腰赶海的人,顺手拍了张两个女人赶海的照片。仔细看看,再也找不到往昔赶海人辛勤劳作的感觉,反倒像蓝天下、碧海边的行为艺术,也许她们是以赶海的形式感受生活、享受自然,或者仅仅是为了传承一座城市的鲜味。

虽然是一座鲜味十足的城市,但是大连人吃海鲜的方式非常简单,很少用来煎炒烹炸,只一味地煮,南方人叫白灼。煮螃蟹、煮海虾、煮蚬子、煮海红……可谓是应煮尽煮。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煮海红,天一黑就把一锅锅煮好的海红连同啤酒摆在过街天桥下,大概是一元一碗,附赠大蒜若干。海红加啤酒加大蒜,真的是满城飘鲜。十几年前在大长山岛吃过一次渔家饭,新捞上的海参用高压锅压好,蘸大酱吃。《红楼梦》中贾府过年才有的辽参,硬是被我们吃出三生蘸酱的简单粗放。

一些外地朋友对大连煮海鲜颇多微词,认为这海鲜吃得过于简单、不精细。但是大多数大连人都不以为然,觉得海鲜就是要吃原味,不加佐料,只用盐就足以还原海鲜的鲜味了。这种吃法,除了生活习惯使然,我觉得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大连人的性格,简单粗犷、坦诚率真、热情爽朗,这也是鲜味大连所独有的品格。我敢断言,在鲜味大连,不管多么淑女、多么文雅的姑娘,永远不会像《我的叔叔于勒》中的太太那样高贵地吃牡蛎,不为别的,仅仅是厌烦那般做作。

编辑:姜贇